【摘 要】戈爾巴喬夫當年倡導的“公開性”與“輿論多元化”對蘇共新聞事業(yè)產(chǎn)生過重大影響，并由此動搖了蘇共執(zhí)政根基。今天，我們重新對“公開性”進行理性思考，廓清其深刻內(nèi)涵，探討它對蘇共新聞事業(yè)造成的危害，觀察蘇共在“輿論多元化”感召下一步步主動放棄對媒介控制權的過程，系統(tǒng)總結蘇共對新聞事業(yè)改革的失敗教訓與啟示，以期發(fā)現(xiàn)其中的學術價值和現(xiàn)實意義。

　　【關 鍵 詞】公開性；新聞自由；蘇共新聞事業(yè)

　　縱觀蘇聯(lián)歷史，蘇共作為人類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執(zhí)政黨，開辟了人類歷史的新紀元，一度創(chuàng)造出許多豐功偉績。然而，這樣偉大的執(zhí)政黨在1991年“8?19”事件中卻未能力挽狂瀾，最終因失去政權而淡出歷史舞臺。蘇共執(zhí)政之所以失敗，除了長期在社會主義建設中存在的多種失誤以外，戈爾巴喬夫極力主導“公開性”和“輿論多元化”因素起了重要作用。

　　　一、“公開性”的由來

　　“公開性”并非戈爾巴喬夫的創(chuàng)造。在俄語中，“公開性(гласность)”一詞早已有之，字典上注明的釋義是“公之于眾”、“讓公眾都知道”。1902年列寧在《怎么辦》一書中提出：“廣泛的民主原則要包括兩個必要條件：第一，完全的公開性；第二，一切職務經(jīng)過選舉。沒有公開性來談民主是很可笑的?！贝撕?，列寧還在其他著作中多次提及公開性問題。[1]

　　當時，公開性曾是布爾什維克借助報刊和出版物揭露反革命分子、批判官僚主義，與國際帝國主義作斗爭的理論工具。但是，受當時惡劣的政治經(jīng)濟形勢影響，當革命成功后列寧不得不改變初衷，下令對一切新聞報道和出版物進行嚴厲的國家審查和監(jiān)督。[2]在經(jīng)歷斯大林時期、赫魯曉夫時期和勃列日涅夫時期，蘇聯(lián)和蘇共成為世界上最講保密的國家和政黨。公開性原則一直被束之高閣，未能得到真正的貫徹執(zhí)行。20世紀80年代初，安德羅波夫和契爾年科先后主政時，雖曾多次談及這一問題，但均缺乏切實的保證措施。當然，對公開性最為重視、說得最多的還是戈爾巴喬夫。

　　戈爾巴喬夫重提公開性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一，他認為，沒有公開性，就沒有民眾的參與，沒有民眾的參與和監(jiān)督，就沒有真正的民主。因此，他倡導開創(chuàng)公開報道情況，公開揭露問題，公開批評，公開討論問題，還民眾一個信息知情權和社會政治參與權。其二，面對70多年歷史形成的鐵幕般陳舊政體和一大批思想極端保守的黨內(nèi)實權派，戈爾巴喬夫急需來自廣大人民的認同和支持。宣揚公開性，借公開事實，讓舊體制的大量弊端暴露出來，就能喚醒民眾的改革意識，贏得廣泛的、自下而上的支持，獲得與黨內(nèi)保守派斗爭的力量。[3]

　　戈爾巴喬夫1985年一上臺就針對公開性和排除實行公開性的阻力發(fā)表了大量講話。這些講話從內(nèi)容上來看，大致可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黨和國家應當直截了當和毫不掩飾地向人民介紹情況。

　　第二，公開性是社會主義民主不可分離的一個方面，也是整個社會生活的準則。不公開就沒有也不可能有民主、群眾的政治創(chuàng)造性及參與管理。

　　第三，公開性與批評是對一切實行群眾監(jiān)督和社會監(jiān)督的一種方法。進一步發(fā)揚公開性是改進蘇聯(lián)建設的各部門工作的強有力杠桿和實行全民監(jiān)督的有效形式。

　　第四，公開性不是一次性的措施，而是蘇聯(lián)現(xiàn)代生活的準則，是一個經(jīng)常不斷的過程。

　　第五，公開性和民主不是為所欲為，真正的民主不能超脫法律而存在，也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

　　第六，報刊應該支持國內(nèi)的公開性原則，應當向人民提供信息，但是它應該采取負責態(tài)度。

　　第七，應當使公開性成為不斷起作用的制度。

　　第八，公開性要求有關對內(nèi)政策和國際政策的任何問題的意見多元化，要求自由對比各種不同的觀點并進行爭論。[4]

　　顯而易見，從字面上看，上述戈爾巴喬夫的公開性理論既符合列寧的社會主義概念的實質(zhì)本身，又深得人心。

　　二、“公開性”內(nèi)容

　　戈爾巴喬夫倡導的“公開性”具體內(nèi)容概括起來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黨和國家機關工作公開化和政治決策過程公開化。

　　公開性原則要求在全國范圍內(nèi)實行管理民主化，國家決策過程民主化。戈爾巴喬夫主張“擴大黨、蘇維埃、國家和社會組織的公開性”，使人民群眾知道“在國家范圍內(nèi)正在解決什么問題，各級政府和黨組織都做出了什么決定”[5]。《全民討論國家生活重要問題法》詳細地規(guī)定了應當提交全民討論的國家生活重要問題的基本方面，實行全民討論的民主原則和公開性原則，以及全民討論國家生活重要問題的基本程序。這為蘇聯(lián)公民參與制定有關國家和社會生活重要問題的決定提供了法律保證。

　　第二，執(zhí)行政策過程公開化。黨和政府要真實、及時地公布情況，揭露和批評社會上存在的一切不良現(xiàn)象和不正之風。

　　公開性要求黨和國家機關的公職人員公開政策落實和執(zhí)行過程，把這一切置于人民的監(jiān)督之下，對工作中出現(xiàn)的問題、漏洞要承擔個人責任，并要作深刻的自我批評。對黨員和公職人員的處分也要公開，讓人民群眾知道一切。

　　同時，蘇聯(lián)政府還要求報刊、廣播電視和其他新聞傳播媒介，對國家政策的失誤、官僚主義、違法亂紀、營私舞弊、特權、地方主義和社會上的關系網(wǎng)等不正之風進行公開批評，從而把公民的知情權與民主監(jiān)督結合起來。

　　第三，最大限度地擴大蘇維?；顒拥墓_性和開放性，鼓勵人民就國家和社會生活中存在的問題公開發(fā)表意見。

　　為了提高人民對國家機關政策、決議執(zhí)行結果的了解程度，蘇共強調(diào)蘇維埃機關要及時向人民報告工作，實行公開報告制，允許公民、記者自由出席蘇維埃會議，經(jīng)常向選民和居民傳達工作結果。報刊、廣播電視及時向人民公布各級決議和信息資料；蘇維埃機關對蘇維埃常會的日程和擬議中的決議內(nèi)容等要定期公布和組織討論。[6]

　　根據(jù)戈爾巴喬夫就公開性的相關指示，蘇共采取了八項舉措：

　?。ㄒ唬楣_性立法。1986年6月蘇聯(lián)最高蘇維埃通過了《全民討論國家生活重要問題法》，詳細規(guī)定了全民討論的程序、總結群眾建議和意見的方法，以及對違反國家討論法的責任等。這從法律形式上規(guī)定了國家和社會生活的重大問題必須公開，公民對重大問題有權進行討論并參與決策。

　　（二）公開重大的黨務和政務活動。報刊、廣播電視對蘇共二十七大、第十九次全國代表會議以及政治局的周四例會等都進行了公開報道，報道內(nèi)容越來越詳細。為了擴大蘇維?；顒拥墓_性，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和地方各級蘇維埃執(zhí)行委員會堅持做到了公開會議時間、地點，并且還把會議審議的問題提前通知代表以及全體公民。

　　（三）公開重大問題的決策過程。蘇共在召開二十七大之前，把會議上將要審議的重要文件，其中包括蘇共綱領新修訂草案、蘇聯(lián)1986-1990年經(jīng)濟和社會基本方針草案等，都提交給全黨和全民討論。

　?。ㄋ模┕_報道國家和社會發(fā)生的重大事件。1986年烏克蘭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發(fā)生后，蘇聯(lián)媒體一改以往的觀望態(tài)度，積極跟進報道。隨后，對納希莫夫上將號客輪沉沒事件、核潛艇著火沉沒事故、哈薩克阿拉木圖的學生鬧事、蘇軍在阿富汗戰(zhàn)爭中的傷亡情況和重大的民族騷亂事件等，均及時作了公開報道，讓人民得以了解事實真相。

　?。ㄎ澹┕_揭露時弊。蘇共二十七大之后，蘇共中央帶頭揭露社會上存在的各種消極現(xiàn)象。比如青少年吸毒問題、婦女賣淫問題、干部利用職權搞特殊化問題、壓制和打擊報復問題、貪污受賄問題等，并公開承認自己在工作中的失誤。一些因抨擊時弊而被長期禁錮的文藝作品也開禁了。

　?。┕_為歷史錯案平反。在1987年十月革命70周年前夕，蘇共中央政治局成立了“補充研究有關20世紀30~40年代、50年代初迫害事件材料委員會”。1988年2月5日該委員會宣布：為1938年以所謂托洛茨基反社會主義右傾集團罪名而遭到迫害的布哈林等20人恢復名譽。1988年8月4日蘇聯(lián)最高法院決定對1932-1933年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聯(lián)盟”案、1935年1月的“莫斯科中心”案、1936年8月的“托洛茨基——基諾維耶夫反蘇聯(lián)合中心”案、1937年1月的“托洛茨基反蘇平行中心”案等平反。1988年11月1日，蘇聯(lián)最高法院軍事法庭宣布為1935年的所謂“莫斯科反革命組織——工人反對派集團”案平反，為在此案中受牽連的什利亞譜尼科夫、梅德韋杰夫等10人恢復名譽。[7]

　?。ㄆ撸┓艑捀鞣N限制，使人民在寬松的環(huán)境中生活。文藝節(jié)目只要一不反黨，二不搞色情，各種流派均可登臺演出，其是非優(yōu)劣由受眾去鑒別。長期被封存的數(shù)以萬計的歷史檔案開始向公眾開放。戈爾巴喬夫還親自給“氫彈之父”——持不同政見者薩哈羅夫打電話，請他從高爾基市返回莫斯科，結束了他7年的流放生涯，恢復原來的工作。與此同時，還釋放了150名政治犯，并允許400多名流亡國外的知名人士回國定居。[4]

　?。ò耍┻\用新聞輿論工具，加強上下對話，組織群眾公開討論大家關心的問題，提高國家政治生活的“透明度”。為此，蘇共中央政治局每周星期四召開例會，星期五出版的《真理報》公布例會的情況。蘇共中央經(jīng)常組織各部門負責人向群眾作咨詢，對居民提出的批評意見一一做出答復。一些報刊、廣播電視開始廣泛報道人們普遍關心的各種問題，從而使報刊的銷量大增，收聽率收視率提高。

　　可以說，戈爾巴喬夫積極推行的“公開性”，大大促進了蘇聯(lián)社會的民主化進程，打破了過去政治上的神秘主義，使各級政府官員的活動置于人民的監(jiān)督之下，這是對官僚主義的致命一擊。這對增強人民群眾的參政意識和主人翁感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