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標題】News Agencies and the External Communication of Modern China

　　【作者簡介】陳玉申，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授（南京　210093）

　　【內(nèi)容提要】在近代中國的對外傳播活動中，新聞通訊社發(fā)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為了爭取有利的國際輿論空間，維護國家權(quán)益，國人自清末起就在海外創(chuàng)設(shè)通訊社，積極開展國際宣傳活動。進入民國后，國內(nèi)通訊社不斷拓展對外報道業(yè)務(wù)，向在華外文報紙和外國記者供應(yīng)稿件，并與外國通訊社交換新聞，開辦對國外的新聞廣播。中國通訊社參與國際傳播的競爭，打破了外人對國際輿論的操控，擴大了中外信息的交流，增進了各國人民對中國事務(wù)的了解。但因規(guī)模和實力所限，中國通訊社的國際影響力與歐美通訊社相比還有明顯的差距，在對外傳播的政策和方法上也存在不少缺陷。

　　News agencies have played a significant role in the external communication of modern China. To strive after advantageous space for world opinion and maintain national interests, the Chinese have founded news agencies abroad and actively organized international propaganda campaigns since the late Qing Dynasty. When it came to the period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domestic news agencies kept expanding their business of external reporting by providing news to foreign newspapers in China and foreign correspondents, exchanging news with foreign counterparts and launching external news broadcasts. The act that Chinese news agencies participated in the competition of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broke the control of world opinion by foreigners, extended the exchange of internal and external information and helped foreign people to know Chinese affairs better. However, compared with European and American news agencies, those of China's are far less influential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due to the limitation of scale and strength, and there are many shortcomings in their policies and methods of external communication as well.

　　【關(guān) 鍵 詞】新聞通訊社 對外傳播 國際輿論 news agency/external communication/world opinion

　　自19世紀中葉起，隨著電報的應(yīng)用和海底電纜的鋪設(shè)，新聞通訊社成為國際傳播的重要工具。報紙的銷行常常為地域所限，而通訊社發(fā)布的消息，則可以遍及全球，“故通訊社之勢力，骎骎乎駕報館而上之。此各國政府所以不惜歲糜巨帑，從事于此，為外交上之利器也。”[1]近代中國雖然沒有建立起世界性的通訊社，但國人為了爭取國際輿論話語權(quán)，通過創(chuàng)設(shè)海外通訊社、與外國通訊社交換新聞等方式，積極開展對外宣傳，參與國際傳播競爭，開拓新聞市場，提高了我國在國際傳播體系中的地位。由于相關(guān)的資料甚為零散，不易查考，以往的新聞史著作對此鮮有論及。本文擬從史料的鉤稽和梳理入手，對中國近代通訊社的對外傳播活動作一粗略的考察。

　　一

　　鴉片戰(zhàn)爭以后，中國逐漸淪為西方列強的半殖民地，中外之間的新聞流通也長期為外人所控制。1871年，路透社在上海設(shè)立分社，開始了在中國的業(yè)務(wù)活動。而此前一年，路透社與哈瓦斯社、沃爾夫社、美聯(lián)社簽訂了劃分壟斷范圍的協(xié)定。依照這個協(xié)定，路透社在遠東地區(qū)享有采集新聞和發(fā)布新聞的專權(quán)。從此，路透社獨占中國的新聞市場，國人所得之國際新聞均來自路透社，而其他國家欲知中國消息，亦非求于路透社不可。因此，路透社無形中成為中國的代言人。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由于美國新興起的合眾社打破了國際通訊社的勢力范圍，其他國際通訊社也紛紛到中國設(shè)立分社，與路透社展開競爭。這些通訊社都向中國報紙自由發(fā)稿，同時向國外報道中國新聞。國際社會對中國事務(wù)的了解和看法，很大程度上是由這些外國通訊社所掌控的。

　　外國通訊社對中國固然也有相對客觀的報道，但由外人眼光所選擇的新聞，自然帶有自己的本位色彩，總會以其本國利益為前提。當遇到中外沖突之事，外國通訊社往往抑中而揚外，甚至黑白混淆，是非倒置。中國因為沒有自己的對外傳播渠道，“無論人之誣指我者，不能匡駁；即人之誤疑我者，亦不能申辯。公理既不自白，人言乃成定案，輿論既形偏重，國勢自成孤立，交涉事事棘手?！盵2]中國外交之所以屢屢失敗，在國際輿論界沒有自己的話語權(quán)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要打破外人對國際輿論的操縱，必須開辟對外傳播渠道，改變“他人有喉舌，而我無喉舌”的局面。1909年，我國駐比利時使館隨員王慕陶在布魯塞爾創(chuàng)辦了遠東通信社，這是第一家國人自辦的海外通訊社。王慕陶居歐歷年，“自抵歐以來，即假中國各報全歐通信員之名義，與英法德俄奧意荷比西班牙瑞士等國之大報往還，數(shù)年之間已遍識各國政黨及報館重要人物。”他看到“歐美日本于報館外有所謂通信社者，率皆政黨中人所組織，故能與政府及政治家密切，消息亦最靈通，而各報皆恃通信社為新聞之機關(guān)，政黨亦即恃此以操縱各報”①于是產(chǎn)生了創(chuàng)辦通訊社的強烈愿望。在駐比利時公使李盛鐸的支持下，王慕陶以私人名義創(chuàng)辦了遠東通信社。通信社成立數(shù)月，即“規(guī)模漸具，與英法德俄和比瑞士各大報館通信者，三百余處”，“俄美兩國之大報館，且逐日據(jù)以發(fā)電。”②

　　遠東通信社“專為外交而設(shè)”，日常業(yè)務(wù)主要是“擇華報所載事稍有征者，每日譯寄；遇有西報誤會之事，通信辯駁”③，使歐洲了解在中國發(fā)生的各種事件的真相，為中國外交爭取有利的輿論空間。到1910年5月，通訊社已向歐洲各大報紙發(fā)送了關(guān)于西藏問題、粵漢借款向題、錦璦借款問題、東三省日俄問題、湖南饑民問題上的各種報道，歐美各報登載中國事件比以前多了幾十倍。“《倫敦時報》妄議外務(wù)部各堂，當即通信，痛加駁斥，彼乃無辭。安奉路事，日本布告后，《巴黎時報》頗議我之非，通信社極力爭辯，卒得其著論謝過。”④可見，遠東通信社對歐洲輿論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起到了協(xié)助外交的作用。

　　遠東通信社存在了大約5年時間，后因經(jīng)費無著而停辦。1919年3月，在法國留學的李璜、周太玄等人發(fā)起成立了巴黎通信社。這個通訊社最初只是向國內(nèi)報紙報告歐洲新聞，后來又計劃擴展為一個國際通訊社。其發(fā)起理由稱：“巴黎和會吾國外交失敗之原因雖多，而其中尤以吾國民在國際間向來缺少新聞方面之活動為其重要原因之一。較之日本國民在國際間之活動，實瞠乎其后?，F(xiàn)在國際聯(lián)盟會議將開，吾國民在國際間亟宜有所活動，務(wù)使消息靈通，以挽救以往之失敗?！雹葸@個擬議中的國際通訊社準備在巴黎、紐約、倫敦、東京、上海分別設(shè)立通訊機構(gòu)，在國內(nèi)外各大都市遍設(shè)通訊員，但這個頗為宏大的計劃后來并沒有實現(xiàn)，原有的巴黎通信社不久也停閉了。

　　據(jù)1920年6月《東方雜志》記載，上海有一家專事對外報道的公同通信社。這家通訊社由私人經(jīng)營，其業(yè)務(wù)為將中國消息直接供給外國報紙或公司社團?！白匀ツ辏?919）夏季成立至今，凡發(fā)出通函四十通，公布資料四十種，自存關(guān)于中國事務(wù)之各報資料兩萬件，與大同電影公司合制關(guān)于中國情形之影片三萬尺。此外歷次代外國實業(yè)界調(diào)查各種專門實業(yè)狀況，又與美國雜志Trans-Pacific、Independence、Asia 等訂立特約通信?，F(xiàn)時活動范圍，僅及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三處。凡所發(fā)出之新聞，均不取資，故蹤跡遍布于各地報紙?！雹捱@篇報道還說，該通訊社每次郵寄費用一項，就達260元之多，完全由私人承擔。顯然，如果沒有雄厚的資本，對外通訊業(yè)務(wù)是難以長期維持的。

　　1928年5月發(fā)生了震驚中外的“濟南慘案”，日本通訊社造謠惑眾，極力掩蓋日軍屠殺中國民眾的暴行，肆意歪曲事實真相。歐美報紙多為日方的虛假宣傳所蒙蔽，作偏袒日方的報道，“異口同聲‘中國軍隊漫無紀律，奸淫擄掠，以致引起日兵武裝制止’，甚至有幾家報紙引日人的‘膺懲’一詞，認為‘大快人心’?！雹咧袊趪H輿論中一時處于孤立無援的境地。國人痛切地認識到對外宣傳之重要，采取各種形式向國際社會揭露濟南慘案的真相，尋求道義聲援。復(fù)旦大學校長李登輝等人發(fā)起的國際電訊社于6月在上海成立，旨在推廣國際宣傳，報道中國國事之真相，以打破外人操縱國際輿論的局面。新加坡華僑陳嘉庚為電訊社捐款2萬元，故于1928年7月7日開始，該社將電訊直接供應(yīng)新加坡《南洋商報》，并指定由《南洋商報》代該社將電訊分發(fā)南洋各地華文報館采用。該社后來因內(nèi)部糾紛而改組，大約存在了一年多時間。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