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容摘要】漢代的言禁非常嚴厲,當時的政府使用了各種手段如實行思想專制統(tǒng)制、嚴禁泄露皇室消息、禁止探聽和傳報朝政消息、明確規(guī)定朝政消息的知情范圍、禁止密籍的傳抄、禁止私人撰史以及以言治罪等等,以實現(xiàn)中央對信息資源的完全掌控和壟斷。漢代之所以實行如此嚴厲的言禁,與法家主張的禁書、禁言、禁思想(愚民)的傳播控制理念有著深刻的思想淵源關系,它本質(zhì)上是對新聞傳播活動的一種強力控制。它產(chǎn)生的消極后果是:因信息傳播權和話語權的高度集中和壟斷而導致封建文化專制,并產(chǎn)生社會信息傳播的不平衡,滯緩我國古代新聞傳播事業(yè)的發(fā)展和進步。

　　【作者單位】深圳大學傳媒與文化發(fā)展研究中心;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博士后流動站;

　　【關 鍵 詞】信息傳播 兩漢時期 傳播控制 新聞傳播事業(yè) 法家 信息資源 讖緯神學 漢武帝 我國古代 高度集中

　　Research on the Limit of the Expression Freedom in Han Dynasty

　　Abstract: People almost had no freedom of expression in Han Dynasty. The government of Han Dynasty used many methods to limit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and monopoly the information resources such as strengthening the control of thought despotic; forbidding the revelation imperial family news& the royal government news; defining the scope of the royal government news; forbidding to make private copies& write private history as well as punishing by the word and so on.

　　The reason of limiting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in Han Dynasty had the profound thought origin relations with the advocate of the legalist school such as banning book; limiting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and making people illiterate. Limiting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in Han Dynasty produced the negative consequences such as causing the feudal culture despotic; breaking the balance of the social information dissemination and slowing down the development and progress of the ancient communication.

　　Key Words: Han Dynasty; Communication idea; Limit of the expression freedom; Legalist school; Influence;

　　信息有傳播就會伴隨有控制。有學者認為，一個政府的有效運作取決于對于信息流動的仔細掌控?！綶1]】信息的傳遞在社會上能引起引起“連鎖反應”，產(chǎn)生強大的宣傳威力；一個社會不同階層的信息交流如果過于頻繁，就很可能導致橫向聯(lián)合勢力的加強，很顯然這于中央集權非常不利，它直接影響到君主統(tǒng)治的穩(wěn)固。因此對信息傳播的控制、監(jiān)視甚至禁止和堵塞就成了歷代封建君主專制統(tǒng)治的一個重要手段。

　　兩漢時期，隨著社會的發(fā)展、經(jīng)濟的增長及城市的擴大，信息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性日益凸現(xiàn)，統(tǒng)治者對信息傳播的控制意識也隨之不斷加強。當時漢政府實行中央集權的的重要手段之一便是在信息傳播層面推行言禁機制。

　　兩漢時期是如何實行言禁的，它使用了哪些措施手段？這種言禁的思想根源是什么？它對當時的傳播事業(yè)產(chǎn)生了什么樣的影響？這些是我們下面要探討的具體內(nèi)容。

　　一 漢代言禁的主要措施和手段

　　兩漢時期的言禁手段主要有軟性控制和硬性控制這兩種方式。前者表現(xiàn)為思想統(tǒng)制，后者表現(xiàn)為強力控制。而當時的思想統(tǒng)制主要是指漢武帝為首的統(tǒng)治階級用儒學思想來統(tǒng)制人們的思想和輿論；強力控制在當時主要有禁止密籍的傳播、禁止私人撰史、禁止泄露皇室消息、禁止傳報朝廷“機事”、明確時政消息的知情范圍、剝奪臣民的言論自由、以言治罪等這幾種方式。不過總的而言，兩漢時期的言禁手段主要以思想統(tǒng)制為主，其次輔以強力控制。下面分別敘之。

　　進行思想專制統(tǒng)制

　　在封建專制主義體制下，作為國家最高權力的主宰，君主掌握和控制著國家的信息資源。他是全社會信息的總源和總匯。作為信息的總源，他是社會最權威的信息發(fā)布者，君主的圣諭通過驛傳可迅速傳遍各級官府。作為信息的總匯，他是社會最權威的信息裁斷者，以此進行思想統(tǒng)制。從秦始皇的焚書坑儒到漢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再到東漢一代的讖緯神學，都非常清楚的說明了這點。

　　秦始皇為了加強思想統(tǒng)制，一方面以“妖言令”來箝制民口，另一方面又以極其強硬粗暴的方式“焚書”、“坑儒”來壓制社會輿論，希望以此殘酷的手段來統(tǒng)制天下的輿論，達到思想上的高度統(tǒng)一。

　　焚書摧殘了自春秋戰(zhàn)國以來百家爭鳴所形成的文化繁榮局面，使國家的信息資源總庫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尤鍎t沉重地打擊了儒家學派及廣大知識分子，禁止了儒學信息的傳播。

　　兩漢的情況則與秦代完全不同，它也實行思想統(tǒng)制，不過，它采取的不是暴力方式，而是一種軟性控制——尊儒。

　　漢興之初，統(tǒng)治者吸取秦亡的教訓，以無為的黃老之學作為國家的指導思想。在此期間，西漢惠帝四年除挾書之律，“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2]】使圖書的抄寫和傳播得以重新發(fā)展。為此《隋書·經(jīng)籍志》贊:“惠帝除挾書之律，儒家始以其業(yè)行于民間?！边@樣儒學得以復興。

　　在此基礎上，漢武帝采納了董仲舒的建議，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3]】并以儒學與仕途結合，以法定的儒家經(jīng)典作為選官的標準，對儒法以外其他各家的思想和文化進行打擊、壓制，限制其傳播，以從指導思想上統(tǒng)制人們的思想和言論。《漢書·儒林傳》曾描述儒學作為一種意識形態(tài)在官方支持和控制下的繁榮之狀：

　　自武帝立五經(jīng)博士，開弟子員，設科射策，勸以官祿，訖于元始，百有余年，傳業(yè)者寖盛，支葉蕃滋，一經(jīng)說至百余萬言，大師眾至千余人，蓋祿利之路然也。

　　儒家學說成為官方的正統(tǒng)思想，成為封建專制統(tǒng)治的政治工具和人們行為的規(guī)范。這在當時不失為控制人們思想、控制和禁止除了儒家思想之外其他信息傳播的好辦法，因而為后來的歷代統(tǒng)治者所仿效。

　　漢武帝獨尊儒術后，產(chǎn)生了依傍、比附經(jīng)義的緯書。此時讖緯神學有了成長的土壤。大約在西漢末年的哀、平之際，讖緯神學開始大興，王莽與劉秀就分別利用圖讖、符命，以之為“改制”與“中興”提供“天命”上的的合法依據(jù)。后來得到官方的倡導。劉秀就曾把讖緯作為一種重要的統(tǒng)治工具，甚至發(fā)詔班命，施政用人，也要引用讖緯?！綶4]】《隋書·經(jīng)籍志》說：“王莽好符命，光武以圖讖興，遂盛行于世?！睎|漢時期讖緯神學風行于世。時人稱之為“內(nèi)學”，“士之赴趣時宜者，皆馳騁穿鑿爭談之也”。【[5]】

　　后經(jīng)由皇帝親自主持的石渠閣和白虎觀兩次經(jīng)學會議，統(tǒng)一了各派經(jīng)說，泯滅了今文經(jīng)學內(nèi)部的分歧，實現(xiàn)了讖緯與今文經(jīng)學的結合，使讖緯神學在東漢一代意識形態(tài)上占據(jù)了統(tǒng)治地位。 我們以光武帝劉秀和當時的經(jīng)學家鄭興討論郊祀一事為例：

　　曰：“吾欲以讖斷之，何如？”對曰：“臣不為讖?！钡叟唬骸扒洳粸樽?，非之邪？”興惶恐曰：“臣于書有所未學，而無所非也。”帝意乃解。【[6]】

　　鄭興不太信奉劉秀的讖緯神學，而作為專制君主的劉秀需要一種意識形態(tài)來支持自己的統(tǒng)治，臣下很難抗拒，如果不支持它，就是反對他。最后鄭興自己承認學術淺陋，不如圣見高明，才得脫身。學識淵博的鄭興尚且如此，讖緯神學在當時作為一種指導思想上的統(tǒng)制由此可見一斑。

　　讖緯神學一向多用于政治斗爭，通過編造影射性的圖讖符命來為謀求權力者或統(tǒng)治者大造輿論，從而收服具有傳統(tǒng)天命觀的天下民眾。這實際上是一門帶宗教神學色彩的政治宣傳心理學，它是當時的統(tǒng)治者灌輸?shù)囊环N以讖緯神學為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思想統(tǒng)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