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標題】"Can the Chinese journalism be evaluated as a science?": Re-understanding the journalism thought of Wang Zhong

　　【作者簡介】柴菊，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2010級碩士研究生（南京　210008）；胡翼青，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南京　210008）。

　　【內(nèi)容提要】王中作為影響我國新聞理論發(fā)展與進步的重要人物，其在新聞思想史上的地位與評價一直沒有得到相應的重視。本文對王中的新聞學思想進行了再次解讀，發(fā)現(xiàn)在八十年代，他大膽地提出了“新聞何以成為科學”的命題，超越了當時將新聞學置于政治化的語境，希望指導新聞學朝著科學化方向發(fā)展，以推動學科的進步?？上У氖牵捎谑艿綍r代的限制，王中的新聞思想并未影響中國新聞學的主流，但是他關于新聞學得以科學化的構想?yún)s值得我們繼續(xù)探討。

　　As an important scholar in development history of Chinese journalism theory, the position of Wang Zhong has not been appropriately evaluated, and less attention has been attracted on his theory. After re-finding and re-understanding his thought in the field of journalism theory, we show in this paper that in the 1980s, he put forward an essential research proposition for the Chinese journalism: "Can the Chinese journalism be evaluated as a science?" which is in advance of common thoughts in the Chinese journalism. With this question, Wang dedicated to promote the discipline progress of the Chinese journalism and make it to be more scientific. Although Wang? s theory could not truly affect the mainstream of Chinese journalism because of the specific political social background at that time, his idea of promoting the Chinese journalism to a complete science is still worthy of a deep and systematic discussion.

　　【關 鍵 詞】王中 新聞學 科學 Wang Zhong/journalism/science

　　【中圖分類號】G210　【文獻標識碼】A

　　王中是我國著名的新聞學家、新聞教育家，曾經(jīng)兩度任復旦大學新聞系系主任，對復旦大學新聞系的建設有著重要的影響。20世紀50年代他開始研究新聞理論，其理論成果《新聞學原理大綱》集中體現(xiàn)了他的新聞理論觀點，當時被喻為“新聞改革理論家”。后來他與甘惜分、方漢奇一同成為三位“文革”結束后新聞學首批博士生導師，在20世紀80年代的新聞學界相當活躍?！?0世紀新聞與傳播學·理論新聞學卷》對王中的評價是：“新聞界開始有人提出自己對于新聞傳播原理的一些看法，開始突破傳統(tǒng)黨報理論的某些固有觀點和世界蘇聯(lián)新聞理論與實踐的模式，其中的代表人物，是復旦大學新聞系主任王中教授?！盵1]

　　早在20世紀50年代，王中的新聞學理論便具有一定的科學化和專業(yè)化色彩。而新聞學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其主要發(fā)展趨勢也是不斷地提倡科學化和專業(yè)化。然而吊詭的是，當代新聞學的理論系譜中，王中主張的科學化理論并沒有得到真正的發(fā)展。政治取向和科學取向的新聞學路徑都沒有真正沿著王中先生的道路發(fā)展。那么，這是為什么？

　　一、思想的先聲：20世紀50年代王中的新聞學研究

　　眾所周知，中國關于新聞理論的認識和論述，有著較為悠久的歷史與傳統(tǒng)。黃旦教授在研究中國新聞學思想史時將20世紀的新聞學歸為兩條脈絡：一是以梁啟超為開端并由中共發(fā)揚光大立足于政治需要的新聞學研究，另一條則是由徐寶璜為始作俑者立足于新聞本位的新聞學研究，而在其中，政治需要式的研究成為這一大潮中的主流。[2]王中作為一名從老解放區(qū)走出的新聞工作者，在擔任復旦大學新聞系系主任的期間開始研究新聞學理論，其新聞思想也未能跳脫這兩種路徑，這兩種脈絡在王中這里開始交匯。他一方面做新聞學研究是為了當時政治上的實際需要，解決當時報紙改革急需理論支持的現(xiàn)實問題，另一方面，他的研究立足于新聞學本位，提倡新聞學的專業(yè)化與科學化。在普遍新聞學研究迎合政治需要的背景下，這種專業(yè)性與科學化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顯得尤為獨特，開啟了新聞學研究的另一種可能性。

　　王中進行新聞學理論研究的背景是與當時黨的政策與國內(nèi)政治形勢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的。1956年的中國知識界，開始呈現(xiàn)出了一種活潑的氣氛?！鞍倩R放，百家爭鳴”定為黨的科學與文化工作方針，中共中央召開知識分子會議，“向科學進軍”就此拉開了序幕。不僅理論界大受鼓舞，新聞界也開始活躍起來。7月，《人民日報》宣布改版?！霸?956年新形勢下，他（王中）的思想特別活躍，做出許多重要貢獻”。[3]有著多年革命新聞工作經(jīng)驗的王中，在到學校任教后仍保持同新聞界的聯(lián)系，因此對新聞界的動作非常敏感。王中主張“報社一有動作，新聞系教師就能對它作理論分析，并預見它的發(fā)展趨向”[4]。自《人民日報》發(fā)表《致讀者》宣布開始改版，各地新聞改革的步伐開始加快，一些省報紛紛宣布改版。當年7、8月，王中率領部分老師同去無錫、南京、濟南、青島等地考察報紙改革情況，積極同報社從業(yè)人員座談，和他們一起探討改革提出的理論問題，企圖敏銳地抓住實際工作中的重要問題，提到理論高度加以研究。果然他在當年9月擬出了《新聞學原理大綱》18章，一經(jīng)提出，就大受歡迎?！巴踔械男侣劺碚撚^點，一度被視為活躍因素，在新聞界與高校新聞系師生流傳很快很廣，他也成了與會必發(fā)言的忙人?！盵5]

　　王中的新聞理論研究一方面與實踐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另一方面還與他對當時的新聞學教育與研究情況不滿有著很大的關系。本來我國新聞理論研究就一直處于積貧積弱的地位，加上當時建國初期大量翻譯、出版蘇聯(lián)的新聞工作“豐富經(jīng)驗”后，我國新聞界又得了“消化不良”癥，不管是新聞實踐還是新聞理論都一片混亂。教學計劃方面，在蘇聯(lián)專家的指導下，復旦大學新聞系一度曾仿照蘇聯(lián)模式制定了系統(tǒng)的教學計劃和教學大綱，自1954年6月起，依蘇聯(lián)莫斯科大學新聞系辦學模式修訂教學計劃，將原有的《新聞學概論》、《新聞編輯》、《報紙群眾工作》合并為《新聞工作理論與實踐》一門課，講的內(nèi)容是五性一統(tǒng)論：黨性、思想性、戰(zhàn)斗性、群眾性、真實性這報紙工作的五個原則，和報紙是階級斗爭工具論這一報紙的根本性質(zhì)。由于照搬蘇聯(lián)的一套新聞理論，這套教學體系其質(zhì)量和適用性都遭到廣大教師與學生的質(zhì)疑。作為系主任，王中有自己獨到的思考，一次，學校請了蘇聯(lián)專家到新聞系講課，王中對教師們說：不要聽他的，蘇聯(lián)報刊史的路子太狹窄，我們不能照搬他們的做法，要總結我們自己的辦報經(jīng)驗。[6]因此，到了復旦大學校委會宣布以“科學研究”為方向開始改革以后，在王中的領導下，復旦大學新聞系異?；钴S，對于教學方案、教材編寫、學術研究、資料搜集、師資培養(yǎng)、資料建設和硬件教學設備等等，實施了一系列力度頗大、進步明顯的創(chuàng)造性改革舉措?！八菍W科建設的積極分子，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他就把學科建設的框架搭了起來”。[7]

　　王中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撰寫《新聞學原理大綱》，主講《新聞學概論》。1957年1月至3月，他在上海人民廣播電臺講課時，用的是經(jīng)過他修改并加以具體化的《新聞原理大綱》，僅有三講，未及終篇，實為可惜。這一時期，他以“讀者需要論”這一核心概念，逐一論證“新聞起源”、“讀者需要”、“報紙職能”、“報紙的兩重性”等等問題，強調(diào)報紙要適應新形勢，改變舊習慣，“辦報紙要有讀者觀念”。這種功能主義的觀點，既有面向新聞業(yè)界現(xiàn)實的專業(yè)色彩，又有強調(diào)新聞規(guī)律的科學色彩，與新聞作為意識形態(tài)喉舌的主流觀點是不太一致的。余家宏、丁淦林就指出“王中提出的新聞理論體系并不完備，但它的一些觀點令人矚目”。[8]可惜的是這類研究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從1956年初開始，到1957年7月政治高壓下不得不停止?？傮w上來說，盡管這一時期王中并沒有擺脫當時流行的“學術為政治服務”的思維模式，但新聞理論的科學化與專業(yè)化的設想已經(jīng)初見端倪。于是，改革開放的春風吹起，王中便義無反顧地走上了新聞理論的“科學”之路。